时空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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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,都有他的过去。无论他愿意与否,这些“过去”总会被别人提起。有些人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,更不愿意这些被人提起,他会刻意去隐藏,他以为只要自己守住秘密,就没有人会知道。而事实上,最严密的心锁也有被打开的时候,再隐秘的秘密也可能被发掘,哪怕他最初只是属于你一个人。

一个人的过去,对他自己来说称为“记忆”,一个地方的过去,通常被人叫做“历史”。那么一个时空的过去,又该被称作什么?“时空史”?还是未知?

如果时空这个概念成立,那么每一个时空一定也有她的过去,她的过去会不会被别的时空提起?

每一个人的秘密,聚合成了各个地方的历史,而各个地方的历史集合在一起,就成了国家史,把同一个空间的国家史串联起来就是时空的历史。这些话听起来有些拗口,我们想提出的问题是,一个空间的历史,一个空间的秘密,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去过问?

世界是由无数个时空组成的,在我们这个时空有许多连接其他空间的节点,这些连接于“过于”和“将来”以及“未知”之间的东西,算不算是记忆的伤痕?

(开始)

一样的月光下。

端木笙慵懒地爬出棺材,在夜空下伸展着动人的身体,享受着普通人听不到的大地歌声。

唐飞正在一百零九层的屋顶打坐吐纳,日月星辰从来不曾如此接近的拥抱他的灵魂,当然这并不是他新剪掉长发的缘故。

罗灵儿抱着魔法枕头,在一大片魔法阵中来回打滚,白先生坐在骷髅头上静静地漂浮在半空,望着天空若有所思。

丁奇则在几具不知名的尸体旁作着笔记,那个魔法笔记本中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亡灵的嘶吼。

苏七七缩在大沙发上欣赏着莫扎特的歌剧,黑色的高跟鞋懒散的躺倒在地板上,白天里光彩夺目的美丽面容,此时是如此憔悴。

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过去,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。

睡梦里的诸葛羽忽然睁开眼睛,朦胧中耳边有脚步声传来。他看了看床边的时钟,时针指在午夜三点,侧头再听了听,除了淡淡的露水滴落的声音,的确是有人在隔壁那久没人住的老屋中走动。他翻身坐了起来,耳朵太好并不是幸福的事情,隔着三重院子还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,无论是对他,还是对那打扰他休息的家伙来说,都不算是令人高兴的事情。

诸葛羽住的鹿角镇距离上海市区十五公里,没有江南水乡的任何特征,因此吸引不到什么游客,运气好的是这里并没有被选择为墓穴的聚居地,所以仍保持它一贯的安静和质朴。不管是什么城市都有这样的乡下,它古老而陈旧,有着很多秘密,在外面看来它只是一处普通的存在,无趣而乏味,但对长年身处期间的人来说,它的一草一木都有不同寻常的意义。

诸葛羽也曾离开这里很久,直到最近回到上海工作,才重新住回老家。他脚踩在松软的石子路上,身形一晃飘身跃入隔壁的院子,久未住人的院子亮着小灯,相比较而言屋外的他更像一个闯入者。

屋内亮着灯,但感受不到人的气息。诸葛羽心头升起怪异的感觉,小时候每次他跨入这个院子,都会莫名其妙地被掀翻在地。他朝后一撤步,突然身体已经失重,回过神时,已经倒在了地上。

“诸葛哥,你还是没有啥进步。”一个柔和的女声笑道。

诸葛羽看着面前那俏丽的女子,那一双宝石般美丽的眼睛,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注视着他的内心。“你居然回来了?上次你哥哥还问起你。”

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,诸葛羽听完对面的汇报,皱眉对那女子说道:“我要去现场,你如果闲着没事可以跟着。”

(一)

犯罪现场是一处乡间别墅,白色的洋楼外面看上去非常简单,内部则极为奢华。警察已把来往道路完全封锁。

“端木,简单介绍一下情况。”诸葛羽一面走入封锁区,一面道。

“这个别墅现在的住户是斯蒂芬·李。美籍华人,联合国亚洲区军事专员,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天,他祖籍苏州,农历新年快到了,算是回家省亲。失踪的是他的儿子,丹尼尔,今年九岁,他还有一个女儿,洁西七岁,现在很安全,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是她。最后一次看到丹尼尔的时间是昨晚十点,他母亲带他回房间。这的卧室和客厅装有监控,但昨晚的录像都被坏了。院内有保镖执勤,但没人听到奇怪的声响。”端木笙飞快地道。

“如果从昨晚十点开始算。”诸葛羽抬腕看表,说道,“现在是早上八点,已经过了十个小时。”

苏七七道:“从诱拐案的角度来看,百分之四十四以上的孩子在失踪第一个小时就遇害,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的,基本无一幸免。因为小孩是难以控制的,容易让绑架者觉得不安全,而绑架小孩的家伙若不是经验老到的惯犯,就是极为凶残。”

“但这是在家里被绑架,我觉得绑匪或许不是陌生人。”端木笙简单提出自己的看法。

“端木去和警方交流一下。七七去收集这里工作人员的资料。唐飞和我去孩子的房间。”诸葛羽迅速分配任务。

“她是谁?”端木笙忍不住指着不远处灰风衣,浅色头发,戴着无框眼镜的美女问。

那灰衣女子对他们挥了挥手,笑了笑。

诸葛羽耸耸肩:“只是某人而已。你不用管她。她不会破坏犯罪现场。”他皱眉望着周围那些欧式风格的建筑,对联络器道:“灵儿,你和丁奇马上到现场来。这里让我不舒服,一定有问题。”

上海E科众人听他这么说,不由又开始仔细打量这幢别墅。

“你好,诸葛先生,久仰大名。我们已经通过电话。”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上前招呼道,“我是这一区的重案组组长刘旗。时间紧迫,案件十分诡异,我上司第一时间叫我向你求助。”

“没有问题。这里我们会接手。”说着诸葛羽一挥手,苏七七,唐飞、端木笙都步入封锁的现场。而那些警察们看到他们这些人,迅速开始交接。

“普通的失踪案,是不会来找我们的。”唐飞目光扫过房间中每一张面孔,低声道,“警察一定觉察到了什么,但他们又不明说。”

“看了就知道。”诸葛羽稳稳地走上楼梯。

孩子的房间大约有十五平米左右。很典型的小男孩房间,到处都是玩具,小汽车、机器人、玩具大兵等等。

“没有血迹、没有挣扎的痕迹,晚上睡熟之后,被直接抱走。”唐飞集中精神,房间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
诸葛羽看了看被子掀开的缺口,道:“不是睡熟被抱走,孩子是醒着的。他听到声音。”他蹲在床边,眼望房门的方向,又道:“看见有人进来。然后自己钻出被子,躲在床边。”

“他为什么没叫?”唐飞问。

“或许叫了。”诸葛羽思考着,“没人听到动静并不合理。但我们遇到过很多奇怪的事情,不能保证孩子没叫。”

“地上没有脚印。地毯似乎有点潮湿。”唐飞摸着地毯。

诸葛羽道:“你我进来都没留下脚印,来的家伙是高手。至于潮湿,这不是小孩的尿。这个孩子性格很强。”他看着床头的相片,“一个很精神的小家伙。”

唐飞手指触及到潮湿的地面,皱眉道:“冰水?还有冰碴在床底下。”他伸手到床下,摸出了一个玻璃饰品,是一个“雪球屋”。玻璃球已经被打碎,但本该从里面流出来的水,还留了一半在里面,结成了冰。

唐飞摆弄着“雪球屋”道:“是上海买的东西,玻璃球中间的标志是东方明珠。开着暖气的房子怎么会结冰?还是说某种外力把里面的水结成了冰。但这有什么用?”

“也许只是为了找到某种感觉。把这东西带给灵儿。”诸葛羽拉开窗帘,楼外丁奇和罗灵儿已经到位,丁奇依然是两手空空,全然不像一个法医。

罗灵儿背着她的魔法箱,闭着眼睛在院内慢慢走着,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环,不多时整个花园已经都被她绘入魔法图纸里。

诸葛羽看了眼正在询问警卫的苏七七,对唐飞道:“我要找孩子的父母谈下。你去看看苏七七,她遇到点问题。”

后院很宽敞,中央有颗巨大的松树,但显然已经处于半枯死状态。

唐飞来到院中,苏七七正和报案的领队交谈,他只是在边上听着,并没有上前一起询问。苏七七的情况搜集做得很顺利,但叫人纳闷的是她没有用自己日常的形象,而是变身为一个相貌普通,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无特征的文员样子。

“卢廷岚先生,你们是香港力亨保安公司的,也就是亚洲地区排名第二的保安公司。”苏七七问道。

卢廷岚道:“是的,我们和联合国亚洲区有合同,他们在东亚的保卫工作基本上都是我们负责。但我们不参与太机密的事情,只是负责他们工作人员的家属,以及私人活动时候的安全。我们对现在这个局面感到遗憾,这本不该发生的。你知道,这个别墅并不大,我们布置了三十个人,早晚轮两班。执勤人员都是有经验的退伍军人,但是昨天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感觉到。”

“我需要你们所有这三十个人的资料,以及这次行程的具体安排。”苏七七要求道。

“没有问题。”卢廷岚点头答应,然后转身吩咐其他同事。

“等一下。”苏七七叫住卢廷岚,“顺便问一句,你们来的时候,这棵树就是这样了么?”

卢廷岚苦笑道:“是的。真难以想象,两周前来打前站的弟兄们还说这棵树好好的,就这几天一下子这样了。”

苏七七扭头对唐飞道:“除了这棵树,我这没发现什么异常,你们那呢?”

“还需要进一步确定情况。”唐飞抱着胳臂,皱眉道:“老大觉得你这里有点问题,所以叫我来看看。你为什么要用这个样子见人?”

苏七七笑道:“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本来的样子?”看了眼唐飞思索的目光,她摊了摊手道:“好吧,这的确不是我本来的样子。问题是……我们刚过了一月,你明白这是新的一年。我希望有所变化。”

“嗯哼。”唐飞点点头,示意苏七七继续说。

苏七七却望着转角处的灰衣女子道:“我觉得她有点眼熟。你觉得呢?”

唐飞笑道:“我没见过她。但她或许像某个人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样子,我就告诉你她像谁。”

苏七七哼了一声,径自离开。

“李先生。我在丹尼尔的房间找到了这个。”诸葛羽拿着“雪球屋”对斯蒂芬·李问道。

斯蒂芬·李头发凌乱,满脸憔悴,低声道:“这是来上海给他买的。他喜欢风雪球,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搜集。”

“你常带他出差?”诸葛羽问。

斯蒂芬·李解释道:“我的工作就是四处迁徙,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。而我又不希望和孩子分开,毕竟他们太小,所以我带着家人在世界工作。他们虽然有时候也会有抱怨,但至少全家能够在一起。”

诸葛羽拉着斯蒂芬·李到角落,低声道:“这个东西结成了冰。你并不意外,是不是?李先生,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,我才能更好的帮你。这个玻璃球是我在你这里找到的唯一有点奇怪的东西。”

斯蒂芬·李摇头道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诸葛羽指着衣服上的E科标志,低声道:“我想你知道我们是异现场调查科的。我们介入你孩子失踪的案子,说明这里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。我们见到过很多普通人难以理解,甚至无法相信的事情。所以,我希望你能把那些特别的事情告诉我。我会替你保密,不用担心别人会知道。也只有如此,我们才能了解到这件事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。你明白了吗?我们都知道上海这里的天气情况,室内是不可能结冰的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斯蒂芬·李低声说。

诸葛羽沉声问:“好,那么请你告诉我。丹尼尔,是否与众不同。”

斯蒂芬·李眼中流露出痛苦和骄傲混杂的感觉,缓缓回答:“是的。我的丹尼尔,他与众不同。他……有冰冻的能力。”

“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?”诸葛羽问。

斯蒂芬·李道:“丹尼尔五岁的时候,我带他去钓鱼,他失足掉到水里。河水很急,你知道,我跳下河去救他。但我的水性并不好,在河里自己几乎溺水。”他脸上浮起惊喜的神色,低声道:“但这时候,我忽然发现周围的水开始凝固。丹尼尔他坐在河面上,你了解么?他坐在河面上,流水结成了一层薄冰。”

“所以,是丹尼尔救了你。而不是你救了他。”诸葛羽道,“之后你们怎么处理的?他拥有这种天赋的事情,还有谁知道?”

“只有我和他妈妈知道。连他妹妹也不知道。”斯蒂芬·李道,“洁西还太小。我们还没准备好告诉她。”

“丹尼尔还是个孩子,他有时候也许不能控制自己使用能力的欲望。所以你们需要把他带在身边,哪怕工作地点不断迁徙。”诸葛羽道。

“是这样的。有时候工作地方不停地变化,也不容易和别人接触太多。你明白,这样可以保留多一点隐私。”斯蒂芬·李苦笑。

诸葛羽点头道:“我明白。”他合上记录的本子,问,“李先生,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住?到这里之后,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?”

斯蒂芬·李道:“这里我们去年也来住过。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对了,我们来的那天看到后院的松树枯死了。他们说那棵树有一百年了,很难想象会突然枯死。这算不算不对劲的地方?”

此时苏七七走来道:“和警察交接完毕,这里我们已经全盘接手。可以让李先生离开了。”

斯蒂芬·李摇头道:“不,我不离开。绑匪可能会要求和我联系,我怎么能离开?”

诸葛羽道:“鉴于我们遇到的可能是超出平时想象的敌人,您必须暂时离开这里。至于万一绑匪要求和您联系,我想我们这里也能处理的很好。”

一旁的苏七七身体光芒闪动,整个人变成了斯蒂芬·李的模样,低沉着声音道:“请您放心,我们可以面对一切问题。您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
(二)

“E科档案中第一个冰冻能力的记录,是1854年的亨德利爵士,典型的苏格兰绅士。”丁奇擦拭着眼镜侃侃而谈,“当然,他绝不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,仅仅是有档案可查的典型案例的第一人。”

“丁奇,这次的案子,只怕和冰冻能力无关。”苏七七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漂亮样子,她对历史不感兴趣。

唐飞站在树下,绕树转了两圈皱眉道:“这棵松树如果在晚上突然看到,会觉得有些恐怖。”

“如果站在树上,应该可以看到孩子的房间。”苏七七指着小孩房间那个窗子说。

端木笙跃到树梢上,看着那几排窗子道:“警察没有在院子里找到不明脚印。目前为止,我们除了比他们多了解到孩子的能力,别的并不比他们知道的多。”

“只这一点,我们就已经比那些警察进了一步。”诸葛羽扭头对站在围墙上的灰衣女子道,“你看了那么久了,有没有看出别的?”

“诸葛哥。我可并不比你们E科更能干。”灰衣女子笑着回答。

唐飞露出惊奇的表情,在心里想道:“天!她叫老大猪哥哥?”

诸葛羽冷冷扫了他一眼,唐飞吓得赶忙转过脸去。

端木笙用她一贯懒洋洋的语气道:“诸葛先生,你干吗不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个美女?”

那灰衣女子一下子站到端木笙身旁,笑道:“我叫时雨霏。你一定就是端木姐姐。”

端木笙美目闪过一丝诧异,她居然没看清对方的动作,怎么可能那么快?

唐飞对苏七七道:“看,我猜对了吧?我说了我们没有见过她,但是她像某个人。”

苏七七端详对方道:“你是时飞扬的妹妹?”【时飞扬的出场,详见本系列第一集】

时雨霏点头笑道:“是的。七七好。”

“好了,彼此认识了。”诸葛羽打断了他们的寒暄,“我们需要对目前的情况做一个简单分析。七七在这里架起网络,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办公。”他又大声对丁奇和罗灵儿道,“你们做好准备就叫我!”

罗灵儿做了个OK的手势,丁奇只是盯着那棵枯树发呆。

“刚才苏七七怎么了?为什么不用本来的模样。”在他们忙碌的时候,诸葛羽问唐飞。

“我问了,她不说。我看是私人问题。”唐飞耸了耸肩。

“这个案子你怎么看?”诸葛羽忽然问道。

唐飞思索道:“一个九岁的孩子,有不同寻常的能力,在晚上忽然失踪。这显然和普通绑架没有关系。我们虽然不清楚绑架他的人有什么目的,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打电话来勒索金钱的可能微乎其微。如果我们在这里找不到线索,那就有可能永远也没有线索了。不过这个案子既然不是普通的绑架案,那么或许就算超过二十四小时找不回那个孩子,他也未必有事。”

诸葛羽道:“前半部分没错。但我们不能抱着二十四小时内找不到都没问题的想法。时间拖的越久,我们找到他的机会就越小。”

“时雨霏如果也是时间能力者。她是不是可以回到昨天晚上,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唐飞低声问。

诸葛羽笑了笑,解释道:“你以为她没有尝试这么做吗?可惜没有成功,据她说是孩子失踪的时候,这里的时空力量出奇的混乱,那一瞬间她根本抓不住孩子。她不可能来回于那一刻不断尝试,穿越是要耗费极大能量的。时间能力者能做到的是穿梭于曾经去过的时空,他们在每个到过的地方留下时空坐标,便于日后重返。但是去一个未知的地方的机会则是随机的。佛曰,有三千大千世界。你可以想象一下有多少个并行的时空,然后就明白把握正确的位置是多么的困难。”

唐飞皱眉道:“可不可以理解为,她如果去错了空间,即便去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昨天的那个结点,但那个时空的那一刻未必会发生这一绑架事件?”

诸葛羽点头道:“没错,时空这个概念向来既混乱又复杂。所以不用太清楚理解,简单的说,一个人无法跨过同一条河流,她无法刻意去一个未曾到过的空间。她只能控制当前空间的极短的时间线,以及有目的地根据时空坐标,去往自己到过的时空。”

唐飞笑道:“那个时飞扬也是这样么?”

“时飞扬的能力更强,他能做到什么我也解释不清楚。但基本上他们的差距不会太大。”诸葛羽低声说。【事实上时飞扬能做到的事情要复杂得多。其探险故事详见拙作《X时空调查》】

这时候,端木笙在远处叫着:“诸葛,一切就绪。灵儿发现了些东西!”

诸葛羽拍了拍唐飞的肩膀,向枯树走去。

几个人围坐一起,中间一个蓝色的魔法阵光华缭绕。

罗灵儿把自己魔法素描下来的别墅画面呈现在众人面前,尔后微笑道:“大家看出了什么?”

唐飞侧头看了看,皱起眉头。端木笙微笑不语。

“灵儿,别卖关子。快说你看出了什么。”苏七七问道。

罗灵儿晃动着一柄短小的魔杖,回答道:“你们会对我的发现感兴趣的。”她指着别墅的尖顶,比划着说道,“粗略地看下来,这幢别墅的整体布局是一种西方古老魔法阵的样子。这个阵势起源于古希腊,由于平时这建筑的维护人员并非魔法师,所以威力比原来减弱了不少。据我的经验,这种阵法一般是用于古代神庙中,是用来束缚某种地下力量的。”

“地下力量?”诸葛羽问道。

“具体的我还没弄明白。我只是简单看了这个别墅表面的布局。但我会继续挖掘!因为我发现,这幢别墅只是这个魔法阵的一个组成部分!”罗灵儿飞快地道。

诸葛羽对苏七七道:“查一下这幢别墅的产权。看看这是谁造的,谁住过这里。唐飞联系一下全球E科,看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超能力孩子失踪案。”

苏七七和唐飞一齐点头道:“马上。”

“丁奇先生。”诸葛羽望向法医。

丁奇侧头问:“你是不是要问我这棵树?”

“你研究过了?”诸葛羽满意的点头。

丁奇绕着大树,用优雅的语调道:“各位应该都注意到这棵枯树,我想从表面上来看,这棵树已经死亡了,技术上说死亡了三天。”

端木笙赞同道:“对,这里的保安是这么说的。”

丁奇笑道:“事实上,这棵树这是假死状态。而从它树干的年轮变化来看,它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态。基于某种原因,这棵树本身的生命力受到了抑制。一旦抑制它的力量退去,它就又会恢复青春。这在它长达百年的生命中经历过不下三次。”

“丁奇,你是说它是不死之树么?”罗灵儿有些吃惊。

丁奇比划着说道:“事实上这棵松树有一个很有趣的名字——长生。在大型佛教寺庙中,都会有一块地方种上这种树,它的存在寓意着寺庙永存不倒。”

“佛教?”诸葛羽皱眉问道,“这里的建筑风格是古希腊寺庙。”

唐飞摸着平头,调侃道:“也许希腊众神和佛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。”

“长生松的生命力格外的强。它通常被种在寺庙中阴气,或者阳气最盛的地方,用来缓冲阴阳。它也有可能被种在魔法阵的破绽之处,用于弥补漏洞。”丁奇托了下眼镜,微笑着继续解释。

“OK,你的意思是,这里就是这个魔法阵的破绽。”端木笙拍着树干,眯着眼睛道。

“是的,亲爱的。”丁奇笑道,“但我们还不清楚这个魔法阵是用来做什么的。另外我们也不清楚,它和失踪的孩子有什么关系。”

“七七,查到这幢房子的情况了么?”诸葛羽问道。

“这幢房子,是1897年由雷蒙·诺瓦克·西莱特设计,并亲自监工建造。”苏七七飞快敲击着键盘道,“西莱特是英国人,是当时非常著名的建筑设计师。”

罗灵儿转动着魔杖,插嘴道:“不出意外的话,这个西莱特就是那个被称为落日西莱特的魔法师,那家伙活跃于十九世纪末,这幢房子或许是他最后的几个作品之一。”

诸葛羽道:“西莱特是哪个方面的魔法师?”

罗灵儿道:“他喜欢研究瞬间移动,以及空间传输。”

苏七七道:“记录上显示,斯蒂芬·李之前这幢别墅历史上换过十一任主人。并在上世纪六十年中期开始空置了大约十年之久,其余时间都有人居住。一直到一九九七年,本别墅由政府负责租借给外国人。斯蒂芬算是最后一任,也就是第十二任主人。”

“住在这里的人发生过什么?”诸葛羽问。

“五个失踪,六个好好的,当然那六个平安离开的主人,只是勉强算是拥有这里,但并没有长期居住。”苏七七晃动鼠标,魔法阵的投影上显示出了五个失踪者的名字,“林度,薛可,图兰·菲格,聂行风,兰迪·科林斯。”

“哇呜……”罗灵儿、端木笙和丁奇一起发出惊叹声。

“怎么?”苏七七抬头道。

“这五个,至少有四个,我确认他们是魔导师。”罗灵儿笑着说。

“如果不存在巧合。我想这五个都是魔法世界的一员。”丁奇站起身,指着聂行风的名字,“聂行风先生,是上世纪八十年亚洲非常著名的魔导师。我想这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发出这种声音的原因。”

苏七七眨了眨眼睛,摊开双手道:“哇呜。”

端木笙低声道:“但有一个问题,你列出的这五个名字中,有一个并没有失踪。林度,我清楚的知道,他现在在哪里。诸葛是不是?林度的案子是我和你一起办的”

诸葛羽缓缓道,“他现在应该还在利物浦的E科监狱里。”

众人一起露出思索的表情,这个案子似乎不再是单纯的孩子失踪案。

(三)

架设魔镜的时候,罗灵儿偷偷问丁奇:“我只知道林度是一个魔导师,但他如果需要诸葛老大去捉,是不是很恐怖的家伙?”

“灵儿亲爱的,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该让你这样的女孩知道的。”丁奇想了想,低声说道,“但是,成人的世界你也需要有所了解。林度毕业于都柏林魔法学院,是为数不多的东方魔导师。你知道,东方人通常有自己的魔法体系,东方道术和西方魔法有很大的区别,并没有太多人去钻研西方的魔法。林度的导师说他有轻微的精神分裂,因此并不提供给他进一步的升学机会。他只用了两年就完成了五年的学业,然后就在亚洲和欧洲来回旅行。据说原来他还一切正常,但在西莱特别墅这里住了七年之后,忽然精神崩溃。他收集女孩的器官,来进行他所谓的研究……”

罗灵儿脸色一下变得煞白,丁奇停下介绍,结尾道:“总之,诸葛捉住了他。你就不用去管他究竟犯下了多少罪行吧。”

魔镜被架设起来,镜中很快出现了利物浦的异案件监狱。

典狱长表情严肃地说道:“诸葛羽,林度虽然不是S级重刑犯,但也并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探视家伙。我希望你长话短说。”

诸葛羽抱着胳臂,点头道:“没问题。”

“别介意,我也只是例行公事。”典狱长笑了笑,让出镜头。

一个头发被剪得极短,脸上布满老人斑的华裔男子出现在魔镜中。他尽管眯缝着眼睛,但五官看上去还是相当端正,可以想象当年若是加以修饰,是多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。林度侧头看着魔法镜,忽然笑了起来,“赞美撒旦,诸葛羽……这狗东西居然,还活着。他身边居……然还是……端木那个妖精。真该死!”似乎是长期不说话,他稍许有些口齿不便。

“林度,你应该感谢我。是我结束了你的噩梦。现在你被关在单人牢房,多安全?很久没有到探视室了吧?”端木笙并不生气。

“一个噩梦的结束,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。你这个该死的妖精,如果来这里让我爽一下,我或许……”林度的话还没说完,诸葛羽就关掉了魔镜,两分钟后,他才重新打开魔镜。林度破口大骂:“诸葛羽,你个狗杂种,你关了我那么多年,居然不让……”魔法镜又关闭了。

五分钟后,诸葛羽重新打开魔镜,冷冷注视着林度。

林度敲打着自己的脑袋,低声道:“好啦。你们找我什么事情。我……我只想多说说话,别再切断线路。赞美撒旦,我可不想才两句话,就回到单人牢房去。”他口齿逐渐清楚起来。

“西莱特在上海的房子。”诸葛羽淡淡道。

“西莱特?你们在那里?”林度先是一惊,然后露出了解的眼神,嘴角挂起了冷笑。

端木笙晃了晃手指,微笑道:“林度,不做交易。你最好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
林度耸耸肩,用漆黑的牙齿咬了咬嘴唇,说道:“你们问吧。”

“两个问题。我们知道你在这里住过。这个魔法阵镇压的是什么?你是否触碰过这股力量?”端木笙问。

“当然,我在那里住过。我住过七年。我去那里的目的就是要搞清楚西莱特在那里藏了什么。”林度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脑袋,思索道,“你们身边如果有魔导师,他们应该会告诉你们。西莱特一生对两件东西感兴趣,一是建筑,二是时空。”他笑了笑,“当然,必须是老资历的魔导师才会了解这些。那些年轻人只知道炼金和华丽的戏法,并不知道魔导师的第一目的是探索世界。”

“我了解西莱特对时空感兴趣。”罗灵儿打断他道。

林度眯着眼睛看着罗灵儿,喃喃自语道:“诸葛这个狗东西身边总是不缺少美貌小妞。偏偏他泡妞合法,而我就算是虐待。”他深吸口气,高声道:“西莱特在上海的那幢房子,是他晚年的作品。有人说那里埋藏有他的财宝。但很遗憾,我在那里住了七年,得出的结论是否定的。我知道我之后聂行风也去住过。估计那家伙也不会比我能干多少。”

“他失踪了。”诸葛羽低声说。

林度笑了笑,缓缓道:“意料之中。我也是差一点,只差那么一点就陷在那里。”他忽然愤怒的对诸葛羽骂道,“狗娘养的,如果我陷在那里回不来,至少不用关在这个连说话都没人说的地方!”

诸葛羽皱了皱鼻子,对着魔法镜高声道:“林度。我们现在大树旁。这里是不是入口?”

林度脸上露出恐怖的表情,低声道:“是的……那里是入口……是入口。”

“那里封印的是什么?”诸葛羽追问。

林度身体晃动着,握着拳头高喊:“如果我没去那里,诸葛羽,当年你是抓不住我的!那里消耗了我太多的魔力!不然你当年是抓不住我的!”

“林度!那里封印的是什么?”诸葛羽提高声音问道。

林度大口喘息了几下,平静下情绪,缓缓道:“是时间。赞美撒旦,我诅咒你,诸葛羽,你迈进去就永远出不来!没有人能对抗时间!”

诸葛羽笑了笑,将魔镜关闭,把目光望身边众人道:“我们来猜测一下,长生松的下面是一个入口。时空的入口。时空之门?”

众人神情各异,谁能够对抗时间?没人知道那里通向何处。

唐飞汇报道:“E科报告中,这几天没有类似案件。仅有的两起能力者孩子的失踪案,和这里没有相似的地方,我想我们这个案子的关键就在我们站的土地下。”

“好吧。我觉得这件事情交给我比较好。”一直只是旁听的时雨霏开口道,“我认为这里可能是一个时空痕。”

“时空痕?”苏七七问。

“世界是由无数个时空组成的,在我们这个时空有许多连接其他空间的节点,这些连接于过于、将来以及未知之间的东西,通常被人叫做空间黑洞。而我们习惯称之为时空痕。”时雨霏笑着解释。

“‘我们’是?”罗灵儿扯着头发问道。

时雨霏道:“也只是指我和哥哥。以及其他极少数的时间旅行者。”

“这个世上到底有多少时间旅行者?”唐飞不由好奇地问。

“不会很多。通常我也是在别的时空才会遇到。”时雨霏耸耸肩道,“你知道,这个很难回答。”

“交给你,你会怎么处理?”诸葛羽把话题拉了回来,直接问道。

“我们挖开这棵大树。我从撕裂的空间进去,去找那个孩子。也许需要点时间。”时雨霏道。

“我们缺的就是时间。而且你不能给出解决这个问题的明确时间”诸葛羽摇头否定。

时雨霏生气地摘下眼镜,大声道:“那你觉得该怎么办?我给你们这些没有时空经验的人一人一根时间线,让你们一起跳入这个时空黑洞?”

“这主意不错。”唐飞笑道,但他停顿了一下又问,“时间线是什么,谁给我解释下?”

“时间线是连接各个时空的基本线索,时间能力者可以捕捉时间线,用作自己穿越时空的轨道。”丁奇拍了拍唐飞的肩膀,笑道:“至少书本上是这么说的,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这种经验。”

“我觉得从枯萎的程度看起来,下面时空痕里面的应该是时间漩涡。我需要分析一下,才能完成时间线。”时雨霏指着枯萎的大树道。

诸葛羽搓了搓手掌,下令:“事不宜迟,我们把这棵树弄开。时雨霏研究明白这里的时间线之后,我们根据她安排的时间线进入时空黑洞去找那个孩子。”

将这半死不活的枯树移开,对这些能力者探员来说并不是大问题,问题是等待时雨霏分析“时空痕”是一个痛苦的过程,两个多小时过去,她依然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中没有出来。

罗灵儿抱着白色的骷髅头,道:“丁奇,别看他们刚才摆出一副很需要我们的架势,真要去营救的时候,他们一定不让我们参加。我觉得这好不公平!”

“我倒没觉得不公平。”丁奇笑了笑。

“WHY?”罗灵儿皱眉看着丁奇。

“灵儿亲爱的。你不是一直对小飞说,你是脑力劳动者,他是体力劳动者吗?”丁奇微笑道,“我们是靠脑子来掌控一切的,唐飞那小子是靠身体掌控一切的。所以你必须要给他机会,让他发挥特长是不是?”

“嗯,似乎有点道理。在我练成绝世武功之前,让他继续出风头吧。”罗灵儿轻轻给了丁奇一拳。

“亲爱的,时空这种神奇的东西。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要研究它?”丁奇望着茫茫黑洞,若有所思道,“我可一直都对它很有兴趣。”

唐飞整理好自己的装备,又开始替苏七七打包她的。他仔细的检查每一件东西,确保一得到诸葛羽的命令就能第一时间行动。在克森展览馆受的伤,还在隐隐作疼,但更疼的是他那颗骄傲的心,被人伤成那样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种耻辱,要想洗刷这耻辱,必须要赢得无数次胜利才行。

而和他形成鲜明对照的是,苏七七只是看着长生松几乎全部枯萎的枝干发呆。唐飞忽然觉得,苏七七静静地坐在那里,就很漂亮。

“七七似乎有问题,你真的要派她进时空痕?你不怕孩子没找到,还丢失一个组员?”端木笙蜷缩坐在角落里,认真观察着小组的各个成员,墙角的阴影正好替她挡去正午的阳光。

诸葛羽低沉着声音道:“我相信她能够解决自己的问题,我更希望所有人都能发挥作用。”

“已经快两个小时了。万一雨霏她回不来,我们怎么办?”端木笙看着自己的影子问。

诸葛羽抬腕看了看表,坚定道:“她会回来。”

“万一呢?”端木笙冷笑。

“我和你下去。”诸葛羽低声道:“她留了一根时间线给我。”

“赞美撒旦。我喜欢你的想法。”端木笙甜甜一笑,她懒洋洋的看了看渐渐炽烈的阳光,自语道:“再等下去皱纹都要出来了。”

诸葛羽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,苦笑了下。

忽然大地一阵晃动,时雨霏从时空痕里飞跃而出。人还在半空,她就飞快的说道:“时空线已经做好,可以出发!”

“唐飞,七七!你们一组!端木和我一组。灵儿和丁奇留守。”诸葛羽大声下令。

时雨霏将时空线把唐飞和苏七七连在一起,那是一根由能量流结成的透明细丝。

时雨霏叮咛道:“进入时空痕后,必须穿越时间旋涡。只有依赖这个,你们才能准确回到这里的时空。在穿越的时候如果时空线断了,也不要紧张。只要你们手心的时空线没有完全融化,就还是能够回来。”

“我们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寻找孩子,各个空间的时间概念不同,总之六个小时过后,时间线会完全融化。无论任务是否完成,你们必须在它融化之前回到这里。”诸葛羽把掌心中由时空线打成的结亮了一亮,继续道,“决定返回的时候,只要解开它。就会自动返回!都了解了么?”

“是!”唐飞、苏七七、端木笙一齐高声回答。

诸葛羽和时雨霏点了点头,诸葛羽和端木笙在最前方,唐飞,苏七七,时雨霏相继跳下时空痕!在众人跳下的一瞬间,时雨霏大声道:“记住!无论看到了什么,请大家守住自己的内心!”

目送他们离去,罗灵儿不开心地扯了扯头发,毕竟她也还处在爱冒险的年龄。

(四)

所谓的时空痕是超出现实空间的存在,你可以说它无穷无尽,也可以说它仅仅是一个“缺失”的不完整的存在。丹尼尔·李,这个九岁的男孩现在正在时空痕的某个地方,没人明白他为什么会被吸入这个黑洞,也许这只是时空震动的一次意外,也许是某一个时空怪兽把他虏了去。

时空痕存在于世界的各个角落,它的内部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异空间形态,比如说时空漩涡。如果说时空是一条河流,那些未知的时间门就是它的漩涡,漩涡就可以把你带到任何地方——任何你想去的,又或者根本不愿意去的地方。只有避开这些漩涡,你才能来到时空痕的深处,但对于没有时空旅行经验的人来说,实在是太难办到了。

苏七七和唐飞跃入“时空痕”,全身上下瞬间失去知觉,那不是粉身碎骨,而是在那一霎那,他们什么都感受不到,除了自己的那一缕破碎的灵魂。当他们重新感觉到自己,赫然站在汽车飞驰的大街上,而时间已经是晚上。

唐飞一把抓住苏七七,转身掠到路边,高速行驶的汽车在他们方才站的地方飞快开过。他望着四周,马路两边的店铺招牌全是繁体字。他问道:“我们这是在哪里?”

“这里是香港。”苏七七有点神情恍惚。

“香港?”唐飞也看到了公路边的路牌,道:“问题是,这里的时间。”

“下个路口应该有个报摊。”苏七七一面说,一面向下一个路口飞奔。

“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。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?这天对你有什么特别意义?算来起来,你应该只有六岁?”唐飞拿着报纸发出一连串的疑问。

苏七七拳头握紧,缓缓道:“我当然记得这一天。”

马路上行人的脚步忽然变得匆忙起来,北面的路口远远来了几十号人,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铁链、砍刀等家伙。再看马路的南面,只有五个人,他们叼着香烟,有的手插衣兜,有的舒展着身体,迎着对面那些打手走去。

“这五个人实力不弱。对面人多也解决不了他们。”唐飞做出评价。

苏七七道:“那五个家伙,是尖沙嘴最能打的组合。在没有特殊能力者的普通人世界,他们可以说是无敌的。”

唐飞顺着她的目光,望向最前方的身穿黑色夹克,手提棒球棒的男子,赞同道:“那家伙尤其了不起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看了苏七七一眼,“你们有点像。”

苏七七表情麻木地道:“他是我爸爸。和兴社当时的青龙堂堂主苏耀。”

“什么?”唐飞失声道。

他们说话的时候,街面上已经打成一片,那五个人个个身手不凡,但一下子面对六七十人,也并不能一下子摆平对手。

苏七七道:“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五日。和兴社与东升尖沙嘴赌场利益谈判破裂,我爸爸接到社团的命令,来这里摆平东升的反扑,他们和兴社五大堂主联手出击立威。这一战后,和兴社跃居香港三大社团之列,而我爸爸也在五年前坐上了和兴社龙头的位子。今天在别墅遇到的保安公司,就是隶属于我爸爸名下,你现在知道我为啥不用真实面目跟他们说话。”

“你和你父亲有矛盾?”唐飞问。

“你知道吗?他们虽然赢了这里的打架。但东升联合飞火社袭击了我们家。我家十二口人就剩下我一个,就是在现在……”苏七七身子微微发抖。

“我们必须告诉他!”唐飞大声道。

“已经晚了!告诉他又能够怎么样?是他没能照顾我们!是他三年之后又娶了个女人代替我妈妈!”苏七七怒道。

唐飞扬了扬眉,高声道:“我去告诉他。”说着他大步向打得一片狼藉的街心跑去。

苏耀打得兴起,手中棒球棒已经满是鲜血,他眼见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向自己冲来,想也不想挥起棒子砸了过去。唐飞微一侧身,一个滑步就贴近了他,苏耀的反应也是极快,一抬腿勐踢唐飞的喉咙。唐飞并不躲闪,硬挨了苏耀一脚,苏耀一脚踢实却反被震退了两三米。

唐飞轻咳了一下,笑道:“耀哥。好腿!我小看你了。”

苏耀露出惊骇的表情,他可以一脚踢断五厘米的钢管,这家伙居然硬挨了一下没事,他沉声问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“这里已经摆平,你家里出事了。”唐飞目光扫向四周,和兴社这里大局已定,另外四个堂主正追着别人打。他注视着苏耀道:“你必须回去。你的家人需要你!”

“我的家?”苏耀皱眉道,“可是这里还没完!你到底是谁?你怎么知道我家里出事?”

唐飞摇头道:“我是来帮你的人,你不用管我是谁。”说着一把抓向苏耀,苏耀根本无法躲闪,被唐飞抓住动也不能动。唐飞扛起苏耀整个人凌空而起,踢出二十余腿,那些,剩余的东升打手一下都被撂倒。唐飞对苏耀道:“现在我们走。告诉我去你家的路。”

苏耀还在犹豫,苏七七不知道从哪里抢了辆摩托开到他们边上,说道:“我带路!”说着她一开油门勐窜出去。

唐飞一提起,扛着苏耀紧跟在后,他不断在街面店铺间起落,竟一点都不比摩托慢。

苏耀紧紧抓住唐飞的肩头,道:“你是能力者……”他望向摩托上苏七七的背影,依稀间觉得那个背影好生熟悉。而更奇怪的是对方明明没有看他一眼,却好像始终在注视着他。

一路飞驰,他们并没有时间沟通,来到苏耀家门前的事情,那一整幢大楼都已着火。苏耀发了疯似的冲向熊熊燃烧的大楼,来的消防队员都拉不住他。

唐飞和苏七七两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。

唐飞缓缓道:“最后他只来得及就你?”

苏七七道:“我家人并不是被火烧死的。东升先杀了他们,然后才放火。我当时在邻居家,变身成为邻居的样子……他们才没有直接对我动手。”

“你就是那时候知道自己会变化的?”唐飞问。

“我不知道,我是无意识做的。但我知道我恨他……他那天不该离开我们,妈妈又怀了弟弟,他不该离开我们。”

此时,苏耀从大火中冲出,怀中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,辫子被烧掉了一半,昏迷不醒。苏耀抱着孩子,坐在空地上大哭,唐飞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够哭成这个样子。

唐飞轻声道:“你不该恨他。男人要出去做事。他是真的爱你们……我想,你没看到过这些。”

苏七七沉默不语,当她想抬头说点什么,唐飞却不见了……

诸葛羽和端木笙同样没有到时空痕的深处,他们出现在伦敦的大本钟下。时间则是一九九二年。

“好吧。让我们想想,那个时候,我们处于什么状态。以及我们为什么回到这个时候。”端木笙拉着诸葛羽笑道。

诸葛羽一把将她拉到一个雕像后,不远处年轻的诸葛羽正牵着端木笙的手走过议会桥。

端木笙眨眨眼睛,笑道:“你年轻的时候长得的确不赖。”

诸葛羽看着那自己年轻的背影,低声道:“我记得这些,今天应该是九二年的冬天。我们第一次见面。”

“是啊,我遇到你的时候大本钟指向了十点。我原以为会有一顿美餐。”端木笙舔了下嘴唇。

“而我,以为又可以有一段艳遇。”诸葛羽也笑了笑,“结果却邂逅了美丽的吸血鬼。”

端木笙看到议会桥上又有几个灰色风衣的男子走过,咬牙道:“兰蒂斯三兄弟,真是叫人惊叹……”她拳头握紧,就要向那几人冲去。

诸葛羽拉住她道:“要做什么?”

端木笙恨声道:“他们在一年后杀了我们端木家族五个长老。当年我不是他们对手,但现在我继承了族长的力量。我可以挽回这一切。”

“你即便杀了他们,你也不见得能改变了我们的时空。你改变的只是这里的历史!”诸葛羽飞快道。

“能改变这里已经很好!”端木笙大声道。

诸葛羽放开了她,摊开了双手,低声道:“那让我们一起跟过去看看。”

端木笙平息了情绪,眼中的怒火被柔和的暖意代替,轻声道:“好吧。你毕竟不是十多年前的你了。而我当然也应该表现得更好些。”

诸葛羽重新握住她的手,远远跟在兰蒂斯三兄弟后面,他们有理由相信,那三个猎魔人是寻着方才经过此地的“诸葛羽和端木笙”的气味而来的。

伦敦始建于公元前43年,有着两千年的悠久历史,十九世纪时一度成为世界金融贸易的中心。因此在十九世纪,众多的吸血鬼家族把家族搬到了伦敦郊外,以伦敦那强健的时代脉搏来抵抗吸血鬼自身容易腐朽的心灵。当然,这同样的也吸引了大量的猎魔人来到这个城市,很多著名的猎魔人年轻的时候都是在这里一举成名。

诸葛羽和端木笙跟着兰蒂斯三兄弟,转过了几个巷口,看到年轻的“诸葛羽”一个人留在小巷内面对这三个猎魔人。

端木笙撇嘴道:“英雄主义,大男子主义!我鄙视你!一个对三个简直不知死活!”

“你有什么理由鄙视我?”诸葛羽也苦笑了下,他的灵觉穿过层层砖墙,捕捉到“端木笙”在两幢建筑外的血液流淌声。他低声道:“还记得你当时对我说,兰蒂斯兄弟是伦敦的黑社会,你是私家侦探,他们为了什么什么案子,来绑架你。所以我才决定为你出头。”

“如果我不是美女,你本来就不会跟我走在一起。更别说为我出头了,所以别说得自己好像英雄一样。你追求的只是艳遇而已。”端木笙俏皮一笑。

诸葛羽看着小巷内,年轻的自己和兰蒂斯兄弟的战斗,皱眉道:“‘我’打不过他们。”

“我去帮‘你’。”端木笙飞掠而出,带起浓重的血腥气。

兰蒂斯三兄弟闻到那血腥气脸色大变,装满了银子弹的半自动步枪火力全开,扫向端木笙。端木笙眼眸变得银白,人在弹影中穿梭,扣住兰蒂斯兄弟老三的喉咙,一把举起!三兄弟中的另两人一人拔刀,一人开始大声念咒。

端木笙露出獠牙,一声狂笑,旋动身体将三人击倒在地,这巨大的妖力让兰蒂斯兄弟的眼中满是恐惧。几乎同时,端木笙感受到了另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,来自年轻的“诸葛羽”的目光。她不由暗自皱眉,时空问题真是麻烦,她踏上墙壁高速掠起,几个起落就离开了“诸葛羽”的视线……

但很快,端木笙的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……她笑道:“赞美上帝,诸葛羽,我喜欢年纪大点的你。”

诸葛羽摇头道:“你给你自己惹了麻烦。”

端木笙想了想,叹了口气道:“我知道。这几天那个‘我’都要受到那个‘你’的质疑的目光。而兰蒂斯兄弟一定会召集大批的猎魔人跟着那两个孩子。不过好在,你第二天就进了丹尼的小组。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惹我们ECIS。”

诸葛羽看了看手中的时间线道:“这根时间线就要到时间,你该回去了。我继续向前走。”

“你认定是因为我没有守住内心,才会卷入时间漩涡的?”端木笙怒道。

诸葛羽默认点头,端木笙远远看了小巷内年轻时候的诸葛羽,摇头道:“有些人,真的是永远都不会变。我走啦。你一定要把丹尼尔那孩子带回来!”

“一定!”诸葛羽道。端木笙解开了掌心的时间结,慢慢消失在空气中。诸葛羽拿出备用的时间线,再次投入到时空痕中……

唐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进入了时空漩涡,他唯一明确的是,这一次来到的是自己异常熟悉的地方——蜀中唐门,飞虹精舍。他十二岁以后,就没有回去过的地方,他出生的地方,他的家。

“小飞,你回来了?”一个美貌女子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对他笑道。

“妈妈……”唐飞愣住了,犹豫半天才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
“怎么了?是不是练功太辛苦了?”唐飞母亲温柔一笑。

“不是……”唐飞看着周围的一切,那些熟悉的桌椅,熟悉的摆设,都让他惊喜。

“不辛苦啊?我还特意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。”唐飞母亲拉着他坐下,“你爸爸说你受的训练比他当年要严酷的多。没办法,谁叫你爷爷认定你是带有掌门印记出生的,唐门继承人呢?”

唐飞悄悄看着手掌中正逐渐流逝的时间线,握紧了拳头,重新注视着母亲,“妈,你……今天好吗?”

“好!妈能有啥不好的。”唐飞母亲笑道。

唐飞喝了口汤,偷偷抹了下眼角,低声道:“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
(五)尾声

时间是这个世界最难说清楚地事情,诸葛羽明白被卷入先前的时空漩涡,是他的问题,而不是端木笙的。老天知道,他有多么渴望回到当年的时光,如果可能,他会在十五年前的决战前,说要娶她;如果可能,他绝对不会因为端木笙是吸血鬼,在大战前和她激烈争吵;如果可能,他不会让周围的一切影响到他。

但是,世界上又有谁能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的?

大本钟下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子,那美丽脸上明媚的笑容,如今依然是他最甜蜜的梦境。只是这一切,已经很难再开口对端木笙说,心灵的伤痕比之肉体的伤痕,或许更很难愈合。即便,他们两个的体内流淌着彼此的鲜血。

诸葛羽坚定地认为,只要心如铁石,就绝对不会再次陷入时间漩涡,目前营救那个孩子才是第一位的事情,必须抛开所有的杂念。而老天有时候的确会眷顾那些意志坚定的人,他果然没有再受到任何时间漩涡的影响,来到了时空痕的某个类似空间的地方。

漆黑一片的地方,仅有一点亮光。那是一个类似于茫茫大海中一点灯塔的地方。诸葛羽一步步向那点亮光走去,他要找的人是否在那里?地上似乎有些冰,这里很冷,当诸葛羽终于走近那点亮光,他的嘴唇都已经冻得发紫,依稀在角落中,他看到了一个瑟缩瘦小的身影,“丹尼尔!是你吗?回答我!丹尼尔·李!”诸葛羽大声叫着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。

“丹尼尔!回答我!丹尼尔·李!”诸葛羽一路走,一路叫着。

“是我……”一个孩子的声音,窃窃的,微弱的。

诸葛羽加快了脚步,那孩子回答的声音逐渐清晰,他也看清楚了面前的奇迹……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,异常虚弱地蜷缩在厚厚冰层中,他的手心凉着一点火苗,一点闪烁着摇摇欲坠的火苗。

神啊……他是冰火能力者。诸葛羽在心里惊叹着。“没事了,丹尼尔……没事了!我们回家!”他抱起了孩子。

“妖怪还会来抓我么?”丹尼尔颤声问。

“妖怪?”诸葛羽望向四周,凭借他的灵觉,方圆百米内没有任何动静,他把怀中的那个“雪球屋”放在孩子手里,低声道:“嗨!听我说,你是男孩,男子汉绝对不怕黑暗!没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你。放心吧!”他将掌心的时间线解开,身影在时空痕中慢慢消失了。

诸葛羽回到西莱特别墅的时候,端木笙、苏七七等人早已望眼欲穿。他们看到他抱着孩子回来,一齐大声欢呼!

“少了个人。唐飞呢?”诸葛羽把孩子交给罗灵儿后,发现唐飞不在。

“我和他……在时空痕失……散了。他,还……没回来。”苏七七断断续续道。

“你能找他回来吗?”诸葛羽望向时雨霏。

时雨霏苦笑道:“大海捞针,我们不会知道他消失在哪个时间节点。”

“他的时间线的时间是不是到了?”诸葛羽问。

时雨霏点头。苏七七急道:“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?”

她这么一叫,其他人都开始着急起来。

忽然,轰隆一声,大地一阵晃动,唐飞从枯树边走了出来,他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,傲然道:“嗨!伙计们,你们一定不会相信,我到过了哪些地方。”

苏七七朝他飞奔过去,一把将他紧紧抱住。

诸葛羽长出了一口气,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
丁奇给他递上了一个酒杯,笑道:“希望这样就能过好一个新年了吧?”

诸葛羽笑了笑:“希望如此。”他提高声音道:“灵儿,联系孩子的父亲!把这里还给警方。交接好以后,大家放假准备过年!”

罗灵儿远远应了一声。丁奇笑道:“时空痕里面到底什么状况?”

“我很年轻。”诸葛羽晃动着酒杯,看着自己的影子答非所问道。

端木笙拉着丹尼尔朝诸葛羽走来,道:“小家伙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
“好吧,伙计,你要对我说什么?”诸葛羽握着丹尼尔的小手问。

丹尼尔在诸葛的耳边轻声道:“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会变火苗好么?我爸爸也别告诉。”

诸葛羽笑着点头道:“好的,没问题。”

“只有我们两个知道。”丹尼尔骄傲地抬起头。

丁奇远远看着还抱在一起的唐飞和苏七七,喃喃自语道:“我倒想知道他们在里面遇到了什么?”

天空大厦一百零九层,E科办公室。

所有人都收十好了东西准备放假过节。

“那么,你是准备回家过节?”唐飞笑问。

“我已经买好了回香港的机票。”苏七七道,她摸了摸唐飞的平头,俏皮道:“我可不会跟你回山里。”

唐飞点头道:“好孩子。替我给耀哥带好。”

“耀哥?”苏七七呸了一声,笑着离开。

唐飞整理好桌子,离开了天空大厦,忽然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。他迎着目光望去,赫然看到一个身着黑色唐装的中年人,“爸爸……”

中年人向他张开了双臂,父子二人紧紧抱在一起。

“爸爸……我在时空痕见到妈妈了。”唐飞哽咽道,“我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。我不能留在那里。我必须向前走……男人,必须向前走……”

办公室里只剩下诸葛羽、端木笙和时雨霏。

时雨霏背起挎包道:“好啦,我也该走了。”

“下一个时空?”诸葛羽问。

时雨霏笑道:“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,只能去下个时空找他。”

端木笙拍拍时雨霏的背嵴道:“值得你这样优秀的女子,跨越三千个时空去找他。那个人一定很了不起。”

时雨霏笑了笑,指着端木笙和诸葛羽道:“再了不起,如果不能留在身边也是枉然。所以要珍惜眼前人。”

“最后一个问题,你觉得那孩子说的,在时空痕里的怪物存在吗?还是说,那小家伙被吸入时空痕只是个偶然。”诸葛羽很认真地问。

时雨霏两手一摊,皱眉道:“我怎么知道。时间的事情谁能搞得清楚?你有机会不如去问我那个见多识广的哥哥。他该会回来过年。”她一面转身一面挥手,“好啦!大家新年快乐!”

诸葛羽靠在椅背上,忽然道:“你们血族可以几百年,几千年的活下去。某种程度来说,也算是时间穿越。是不是?”

端木笙想了想,道:“只是有点像而已。嗯,他们是穿梭时空改变历史。而我们是虚度很多时间,很多事情做错了……”她微笑着叹了口气,“就不能重来。”她看着诸葛羽,低声道:“我很想重新来过。”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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